香气盈室

其实几个人都不太会滑雪，套上雪橇后只能勉强能在雪地里歪歪斜斜走上几步，然后就一头栽进地里，磕上满脸的雪，逗得其他人笑的乐不可支。

最后干脆就放弃了滑雪，不知是谁丢出了第一个雪团，砸在李善皓背上，结果一来二去的竟然演变成打雪仗。

因为是假期，滑雪场里的人非常多，雪团丢来丢去的难免有误伤，几个人就在那里不停的道歉，反而吸引到那些不认识的人也加入战团里，彻彻底底的变成一场混战。

玩的太兴奋，时间就在笑闹间飞快过去了，天色渐渐黑下来，几个人终于觉得有点累了。在雪地上瘫倒讨论了一下，决定坐缆车下去。

两个人一辆的缆车，所以大家约好了在山下等。

排队等缆车的人很多，等到他们上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风越发大起来，吹得人脸上隐隐生疼，幸好缆车里差不多是封闭空间，才觉得温暖了些。

缆车随着轨道慢慢滑行出去，耳边也变得安静起来，文晸赫和李善皓都没有说话。

坐在缆车上，可以看到一个洁白的世界，被冰雪覆盖的山野道路像是一个纯洁不受污染的梦境，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有精致璀璨的楼宇错落在这梦境之中，美好的几乎不似真实。

“在想什么？”

文晸赫的声音低低的传过来，有一种蒙昧不明的柔和。

“不知道啊。”李善皓隐约有点恍惚，只是看着窗外的雪景，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小的时候，来过一次滑雪场。”

“嗯。”

“那时候，我跟爸爸妈妈姐姐一起来，也打了雪仗，爸爸滑雪滑的真好……很幸福呢……哥，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会比现在更幸福？”

文晸赫没有说话，李善皓也就慢慢的接下去：“在美国的时候，我总是想要赚很多很多钱，让爸爸妈妈都过得很好……那时候觉得做艺人好像很能赚钱……后来才喜欢上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李善皓轻轻的笑起来：“嗯，以后出道了，我就可以让一家人都过的很好了。”

文晸赫安静的听着，然后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善皓，我们说过的，要一起出道，然后很成功很成功，好不好？”

难得真挚的口气，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在哄小孩子，然而李善皓却觉得很安心。

十五分钟后下了缆车，在约定的地方等齐了人，大家就直奔吃饭的地方而去。

烤肉，紫菜卷，大酱汤，石锅拌饭，火锅面。

大家都说要吃好一点，这是送给善皓的生日晚宴呀。

于是饭菜端上来，大家就开始为他“服务”，这个喂他吃烤好的肉，那个就夹起紫菜卷塞进他口里，李善皓坐在中间，吃到最后只笑的连连求饶。

热气腾腾的小吃店里，有他们年轻的肆无忌惮的笑声曼然流淌。

吃完了饭时间已经不早，就说着明天在练习室见的话，各自告别了向宿舍走。

文晸赫揽着李善皓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走了一段后问他：“生日开心么？”

“嗯，玩的很高兴，吃的也很好。”

“我……本来前几天想买个什么送你的，但是又不知道要选什么东西。”

“没事，我本来也没想要什么的。”

“但我现在想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

李善皓有点惊讶。

文晸赫慢慢停下步子，仰起脸向前点了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善皓，打个电话回家吧。”

家。

突然就觉得有酸涩的感觉冲上眼眶，像是百感交集，又像是茫然失措，那些被强自压抑的思念渴望之情在这句话这个字眼里汹涌的席卷过来。

李善皓怔怔的站了一会儿，终于走进店里去，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嘟嘟的转接声漫长而单调，他几乎不能承受这等待，心脏的跳动渐渐快速激越。

终于电话接通。

“妈……”李善皓紧紧握着话筒，近乎贪婪的分辨着电话里妈妈温柔声音里所带的惊喜与挂念，听着电话里絮絮说着他不在的日子里的生活。

妈妈很好，爸爸很好，奶奶很好，姐姐很好，大家都很好，都很想他惦念他，虽然也没有常常见面，可是都很努力的生活着。

他静静地听，也说自己的生活，有很认真的练习，会照顾好自己，要赚很多钱，让爸爸妈妈都过很好的生活。

最后的时候他听见妈妈说：“善皓，生日快乐。……你现在在做的事是自己喜欢的，就要尽力去做好它。妈妈总会支持你的。”

电话那头重新变成了单调的嘟嘟声响，然而他竟然舍不得就这样挂断，只是站在那里攥紧话筒，许久许久，才像是如梦初醒，一点一点的把手里的话筒重新搁回去。

然后仿佛失了力气，他走了两步靠在墙壁上，慢慢蹲下来缩成一团，而眼泪就这样掉下来。

“傻瓜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晸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把他拉起来。

“走吧，回去了。”

他下意识地跟着文晸赫的脚步走着，走了好大一段路才渐渐平静下来，抬头看看文晸赫，脱口问道：“我打了多少钱？”

文晸赫嗤一声笑了：“怎么能问送礼的人礼物多少钱啊，很没礼貌诶。”

李善皓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国际长途的价格昂贵，所以回来前妈妈就嘱咐过他没事不要打电话回去。他答应了，于是回来这么久都没有打过电话回家，即使思念刻骨，也只是默默的压抑。

耳边听见文晸赫温和的声音：“十二点之前，再说一句——李善皓，生日快乐啊。”

接下去的日子里文晸赫和李善皓开始渐渐感受到激烈竞争下的暗潮汹涌，现在跟他们一起上课的练习生，不会用悄悄伸脚绊人的招数，而更像是憋着一口气的要在实力上压过其他人。

下了课就走的人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大家都会在练习室逗留更长的时间。

像是年终测评那个月似的，练习曲一遍又一遍毫无停歇的循环着，踢踢踏踏的舞步在地板上单调的回响。

在这样的环境下，好像稍稍多休息一会儿就会生出深深的内疚感来，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别人超过并狠狠的甩在身后去的场景。

于是文晸赫和李善皓都重新回复到了熬夜练习的日子中去。

有时也会跟别的练习生切磋自己掌握的跳舞技巧，输输赢赢间不知不觉也跟大部分人混的熟络起来。

练习生之中朴忠载和李珉宇的实力最强，彼此之间总下意识的存了一种想要赢过对方的念头，因为竞争的厉害，两个人之间一直都是淡淡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由练习时间里朴忠载和李珉宇都是各自相熟的同伴在一起，不经意间居然形成了两个小圈子。

朴忠载和李善皓的关系更好一些，而文晸赫则跟李珉宇交情不错，偶尔也会在宿舍讨论两个人谁更强一点，当然结果通常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转眼过了半个多月，新年到了。公司给了五天的假期。

走在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商场里却热闹的沸反盈天，买东西的人在货架前来来去去，有一种喧哗而繁盛的喜气洋洋。

李善皓找到了一份在商场里扮人偶的临时工作。

因为有许多小孩子被带着到购物中心来，然后被寄放在幼儿中心让服务人员照看，以方便他们的爸爸妈妈购物。这些小孩子会吵会闹会喊会哭，声音嘈杂的仿佛能拆穿屋顶，所以商场总会在这个时候找一些临时人员，穿上胖胖的人偶服装，去逗逗小朋友的开心。

李善皓扮的是超人，蓝色衣服红色斗篷，站在那里能吸引到一堆小朋友追着玩闹，人偶的装束闷热不透气，在暖气十足的商场里穿久了渐渐像是在蒸桑拿。

有时候小孩子会追在他后面稚气地问：“超人会飞，你为什么不飞？”

偶尔也会有调皮的男孩子在身后扯他的斗篷，或者很用力的把他推来推去，好几次几乎就要把他摔到地上去。

幸好只做四天，李善皓苦笑着想，以为只是一份简单的工作，竟然比在练习室里呆一天还让他觉得辛苦。

最后一天的假期刚好是李善皓的生日，有相熟的练习生那天过来找他们玩，知道之后个个都说要帮李善皓好好庆祝下。

结果去了滑雪场。

第二天早早去练习室看测评结果，其实所谓的结果就是新的课程安排，然而名单上可能再也不会见到曾经熟悉的名字，或者新添加上更多陌生的名字。文晸赫和李善皓慢慢看下来，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名字——新的安排上，他们练习的教室将被换到另一间，共同上课的练习生数量也减少了许多，草草数了下只剩下十几个。

不知道这样的转变算不算是一个好现象？文晸赫和李善皓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个极大的问号，结果忍不住都笑了，干脆抛开这个问题，去找新的练习室。

离上课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走廊里难得的没什么人，文晸赫勾着李善皓的肩膀，懒洋洋的仰着头看一间间教室的编号，走廊深且长，像是永远走不到头似地，那样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而坚定地一步步走下去。

“是这间。”

文晸赫松开了搭着李善皓肩膀的手，探了探脑袋又看了下门上的编号，然后伸手拉开了门。

以为会是空无一人的教室，进去了才发现已经有两个人在，正站在镜子前查看舞蹈的动作，听见了响动回过头来。

两个人都是陌生的面孔，左边那个个子矮些的，侧着脸，目光中隐约带着探究的神色，然而只是极快地一瞬，他便微微笑起来，带着点儿孩子气的笑容暖暖的像是慵懒蜷缩的猫咪似地：“你好，我是李珉宇。”

然后是他身旁的同伴的声音：“我是朴尚俊。初次见面。”

文晸赫有些局促，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我叫文晸赫。”然后指了指站在他斜后方的李善皓：“他叫李善皓。”

“哦，你好。”李珉宇依然是笑咪咪的表情打了个招呼，然而接着仿佛也就没什么话说，转过身继续跟同伴低声说着什么，手上不时比划出各种动作来。

文晸赫拖着李善皓走到另一边，看了他们一会儿。天光明亮，从窗户里斜射进来，映在镜子上反射出耀眼的亮斑，李珉宇站的那个角度，正好能够遮挡光线，于是就像是站在舞台上巨大的聚光灯下那种周身都熠熠生辉的模样，柔软的发随着身体的动作划出线条，隐约有一种不可抑制的掌控气势。

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人进来。

有几个是之前就一起练习的，也有几个是陌生面孔，于是竟然也有不间断地招呼声响着。

其实是那样虚无的客套，都是竞争者，有好几个眼底都带着骄傲的目光，直白而不压抑的流露着自高的狂放，却偏又装出谦卑的样子打着招呼，文晸赫讨厌这样的人，然而却也不得不提起精神来应对。

最后一个进来的练习生，让教室里蓦地静了静，文晸赫听到身旁有个人用过度热情的声音叫了一声：“忠载啊！你怎么才来！”

“大概是跟KANGTA哥去玩了吧！”有另一个人搭腔，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尖刻，“不过KANGTA哥最近很忙呢好像。”

那个被称为忠载的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默不作声的去旁边放下了自己的背包，也有两三个大约是相熟的练习生走过去，很是亲昵的在他背上击了一掌，乐呵呵的跟他低声聊起天来。

李善皓有点好奇，跑去之前讲话的两个人那边去问情况，其中一个很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朴忠载都不知道么？HOT的KANGTA推荐进公司的练习生，拽的很呢。”

HOT的KANGTA推荐进来的啊。

李善皓转回去跟文晸赫说了情况，一边看着朴忠载在相熟的练习生中间笑的灿烂的样子，很清秀的相貌，几乎可以用形容女生的漂亮这个词来修饰了，脸颊两边带着点少少的婴儿肥，简直是没心没肺的纯真样子，拽么？离这个词的距离，似乎有点远。

文晸赫却文不对题的答了一句：“我觉得那个李珉宇挺有实力的。”

老师适时的走进来。

介绍课程，说明内容，开始讲授练习。第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下课前小测试了一下，以朴忠载和李珉宇掌握的程度最好，老师也很是满意的表情。

中间休息的时候，李善皓跟文晸赫坐在一边放松绷紧的肌肉，不料老师走过来，“李善皓。”

“是。”李善皓有点儿意外的站起身来。

“可惜了吧？”老师半口玩笑半认真的口气，声音不轻不重地足以让略微嘈杂的练习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到，“HOT的成绩不错呢，你当时要是不回去，现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善皓头皮微微发麻，只是尽力笑的更可爱一点：“如果是我进了，说不定反而会拖累HOT啊。”

“嗯……公司既然还是把你找回来，你就好好努力吧。”

“是的，我会很努力的。”

老师笑眯眯的转身离开了。李善皓站在那里，明显感觉到其他练习生看着他的目光里都带上了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仿佛是掂量，仿佛是好奇，也许更多的还是更加尖锐的竞争态度。

重新坐下去的时候听到文晸赫的叹气声：“你是不是以前得罪过这老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