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7-27

    裂镜(14) - [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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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皓重新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引发的轰动简直让他冷汗,虽然上班半年他从来没有缺勤记录,可是不过是翘了三天班而已,竟然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关怀的看着他,尤其当他进入李珉宇办公室前,秘书看他的眼光几乎是同情的。

    他茫然不解的坐在李珉宇对面,说完工作出去前终于忍不住开口:“外面的人都怎么了?怎么都那样看着我?”

    李珉宇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恩……昨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吼的太大声,所以他们以为你把我惹火了……没事没事,保证你从这里出去以后就不会有任何人那样看你了。”

    李善皓哭笑不得的看着李珉宇,摇摇头转身离开,结果出了办公室,大家的眼神却更趋向诡异了,他无奈的走回自己的位置,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处理完积压了几天的工作,已经很晚了,公司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挥了挥酸痛的手臂,锁好门离开。

    上车独自往家里开,转了个弯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又往原来公司安排的住处开了过去,赶紧把方向拉了回来,看看表,十点多,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车子停在通宵营业的超市外面,李善皓买了几罐啤酒和零食,又吃了些速食物品才回到家。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走进厨房,把袋子里的啤酒一罐罐拿出来,然后拉开冰箱的门准备放进去,赫然发现冰箱里竟然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不由一怔,文政赫平时都不回来吃饭的么?居然可以把冰箱空成这个样子!

    从厨房出来就进卧室拿衣服准备去洗澡,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文政赫的西装衬衫,单调而冷清。他似乎偏爱灰色调,一眼看过去全是这个颜色。李善皓傻傻地看着挂在他旁边自己的衣服,突然就想微笑。

    却又心痛。

    文政赫……

    政赫。

    洗完澡躺在床上。这两天他一直都睡客房,现在却突然不想离开。一种莫名其妙自己也难以说清的心情在胸臆间泛滥,或许因为明天。

    明天,文政赫就要回来了。

    自己,要不要去机场接他呢?

     

    第二天上班神情恍惚,偏偏朴忠载一早就过公司来商量新的合作事宜,头昏眼花的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午餐时间也已经到了。

    结果被忠载抓去一起吃饭,身体不舒服胃口就不好,点的食物只动了几口就觉得饱了。跟忠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倒是喝下去两杯咖啡。

    忠载看了他好久,才终于说到正题上,“政赫哥和彗星今天要回来了。”

    李善皓点点头,抬眼看他,“是啊,我知道。”头有点隐隐作痛,他按按额角,然后听见忠载飘忽的声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他们?”

    还在犹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害怕,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连面对文政赫都成为一件这么困难的事?

    朴忠载不再多话,掏出纸笔写了两行字递给他。李善皓接过,上面写着航班号和到达时间。

    “是彗星要我来跟你说的,去不去还是要你自己决定。”忠载的声音有些硬,“我不知道你跟政赫哥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善皓,不要再互相伤害了。”他的语气低落下去,“政赫哥对你,是真的很在乎。”

    他站起身结账走人,李善皓坐着,被忠载最后的话镇住了。纸片在手里紧紧地捏成一团,不长的指甲掐进肉里也是极疼,他却完全没意识到要松开。互相伤害,文政赫……在乎?文政赫真的很在乎他吗?

    咖啡已经是冰凉,李善皓推开咖啡馆的门,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雨。这个时候怎么可以下雨呢?尤其这雨竟淅淅沥沥的没个断绝。

    下班后坐在自己的车子里发了半天的呆,终于还是往机场方向开过去,外面的景物一样样的从他眼前掠过,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路上居然没有红灯,那么快地就到了机场,那么轻易地就找到了国际通道。只是看着远远的出关口,脚却有千斤重,怎么也走不过去那里等候要出来的人。

    可是要走吗?全身都僵硬着,几乎无法动弹。

    有那么一刹那,李善皓竟觉得自己会这么永远下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宇宙洪荒,海枯石烂,他永远站在那里等文政赫出现。

    可是怎么会有永远呢?该来的总要来,怎么躲也躲不掉。他还来不及有更多挣扎,关口已经有人走了出来,直直的对上了他。

    文政赫。

    无法忽略文政赫看到他时眼里猛然闪过的喜悦表情,李善皓心底钝钝的抽痛了一下,脸上却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

    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他静默地看着文政赫灼亮的眼,心里仿佛有些什么消失了,突然就轻松起来。

    文政赫大踏步走近他,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波动,“你怎么来了?”

    他还来不及回答,忠载的声音已经突兀的插了进来,“哈,因为善皓说要给你一个意外啊,政赫哥也被意外到了吧?”

    李善皓的笑容更深了些,点点头算是承认,眼光在文政赫的脸上滑动,他又瘦了些,脸色依旧憔悴,眼底有深深的疲倦涌上来。

    “走吧。”文政赫突然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抑制那种在心底暗暗漾开的心情,那因为李善皓来接他的机,因为他说要给一个意外而荡起的涟漪。

    “文政赫,你去哪里?”李善皓跟在他身后问,那个方向离他停车的地方可越来越远了啊。

    “吃饭。”

    吃饭?李善皓连走带跑地赶着他越迈越大的脚步:“……我们回去吃好不好?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你的冰箱都是空的!”

    他竟然学会做料理了吗?又是为了谁?

    文政赫一涩,声音猛地低了十度:“不用。”

    不用就不用,可是……能不能不要走这么快。

    “文政赫,走慢点。”李善皓微微气喘地说,手很自然地去拉他的袖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是多么的亲密。

    文政赫却是心突地一跳,一低头,就看见李善皓纤长的手指扣在他铁灰色的西装袖子上。

    没有说什么,放慢了脚步。

     

    上车,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找了家餐厅随便填了点东西,文政赫看了看时间,淡淡的开口,“送我去公司可以么?”

    “你要去公司?不回家吗?”李善皓惊讶的看了他一会儿,迟疑地开口。

    文政赫微微转开目光,“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明天开会要用的。”

    “哦。”李善皓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文政赫看着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你要等我?”

    “……嗯。”李善皓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早点回来休息。”

    “谁知道忙起来要到几点才能完……你不用等我。”文政赫收回在他身上的眸光,说不清是低落还是什么,语气却柔软了些,只是带着恍惚,“我也不习惯让人等。”

     

    从来回去,都是一室冷清。

    过了午夜十二点了。

    开了门,手指习惯性地摸向墙上的开关,却在快要按下去的时候停住。

    灯亮着。

    他放下手,环视一下屋内,电视机开着,人却不见影子。

    走过去关电视机,经过沙发时眼角瞥到上面蜷缩睡着的人,蓦地止步。

    他,真的在等自己回来?文政赫瞪着那张熟睡的脸,却只想把他摇醒骂一顿。

    空调的温度开的有点低,他竟然就这样睡着在沙发上了?明明那么容易着凉!

    有点生气,有点恼怒,却只能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李善皓从沙发上抱起来。

    软软的身躯填满他空虚的怀抱,温暖的气息轻悄地呼吸在他冰冷的西装上。

    这些年,从来不敢幻想有这么一天,李善皓,他又是这样触手可及,一伸手,一低头,就能够完全属于自己。

    微微垂下头,文政赫低下脸去,贴紧了他柔软的脸颊,在外面睡了那么久,居然还是暖暖的。

    怀里的人突然不适地动了动,躲开他的触碰,文政赫蓦地屏住呼吸,他醒了?

    然而李善皓却只是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头往他怀里埋了埋,更深地睡去,浑然不知有人因为他这样微弱的动静而心潮起伏。

    善皓,善皓……唉,文政赫忍不住暗暗叹息,那越来越柔软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了。

    手肘推开卧室的门,把他放在床上,他穿着白色的睡衣,睡着的样子单纯美好的如初生婴儿,不曾沾染过任何尘埃,文政赫怔怔的看着他宁静柔和的睡颜,呼吸竟渐渐有点乱了。

    睡衣的袖子被善皓拉到手肘上,手臂上柔软肌肤的触感也让他心跳快得不能自抑。

    扯过被子来帮他盖好,文政赫迅速地起身走开。

    再待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用某种方法吵醒睡得正熟的那个人。

  • 2007-07-26

    裂镜(13) - [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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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夜班机从美国回来,到家也已经是深夜,李善皓累得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动也不想动,精神却很清醒,这两天的经历,总觉得是那样的荒诞不真实,简直像一场梦。

    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了,再醒来时,是被电话吵醒的。屏幕上珉宇的名字不断跳动,李善皓急忙按下通话键,然后听见珉宇几乎变了腔调的咆哮。

    “李善皓!你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不接,家里没人!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下意识的将手机拎远耳朵,等到李珉宇的咆哮到了一定的阶段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珉宇哥?”

    花了半个小时才跟珉宇解释清楚,被珉宇痛骂无数句之后,终于以一句“你再多休息一天吧”结束了这个电话。

    摸摸手里发烫的手机,捞出通讯记录来看,一冲眼的未接电话全部都是李珉宇的大名,李善皓唇角泛起微微的笑意,心里仿佛有一道极暖极暖的热流滑过,温柔的裹住了他。

     

    起床,收拾自己的东西,打包装箱,等全部的东西都整理好之后,他对着一大堆的东西,发呆,这样,就要搬过去了?摸出地址看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拉着箱子向门外走去。

    关门的霎那,李善皓咬了咬唇角,全然未知的生活已经徐徐的展开,他,再也没有退路了,只能迎面对上,努力地撑下去。

    开车往那个地址过去,停在一幢略显普通地住宅大厦前,李善皓怔了一怔,没有想到文政赫竟然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停好车子,拎着箱子按下电梯到达十二楼,拿出那把钥匙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轻松地扭动了一下,“咯”一声轻响,惯性的滑了开来。受惊般的松了一下手,已经可以看清门里的景象。

    黑黑的房间里缺少光亮,李善皓拉着行李走了进去,手掌在墙壁上触到一个开关,便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天花板上的灯猛地亮起来,霎时望见了屋里所有的样子。

    房子很大,只是看起来空空的,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茶几上几本未合上的杂志才让这个房子看起来像有人居住。

    仿佛连空气里都漂浮着属于文政赫的味道,李善皓愣愣的站在房间正中打量着周围,家具大都是白色和咖啡色的,看起来虽然清爽却也冷清。转眼看到拉的严严密密的窗帘,难怪弄的房间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李善皓走到窗前用力的拉开了那厚厚的窗帘,顿时有耀眼的阳光透进来,猝不防及的照进了他的眼里,引得视线一阵模糊。

    极大的落地窗下,延展出长长的一条台阶,李善皓坐下来,心里涌动起莫名的情绪。

    很久很久之前,文政赫曾经问他喜欢怎样的房子,那时还年轻的不曾经历任何痛苦艰难,单纯的喜欢做梦,于是脱口而出,“要住的很高,要有落地窗,要可以站在窗前看流动的灯光……”当时文政赫还笑话他住的太高停电了要怎么办?笑话他落地窗万一打架太激动打碎了要怎么办?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一刻文政赫轻快的笑声,和自己气鼓鼓的回击,“要你管!那是我的房子!”

    “呀,李善皓!你以后当然是跟我住在一起,我怎么能不管我们的房子啊!”

    “谁要跟你一起住!”

    ……

    很多事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原来只要有一个源头,那段记忆就会深深刻刻的再次浮现起来,如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烙印。

     

    理好了东西,已经是晚上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电话按下了文政赫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起。

    “喂?”文政赫清冷的声音传来。

    “喂。”李善皓应了一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变调,急忙又加了一句,“是我。”

    “有什么事么?”平淡的口吻里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仿佛只是最普通的陌生人之间的对话。

    突然就觉得吃力起来,“恩……我已经搬来你家了,东西也收拾好了。”说完才觉得用了“你家”这个词实在很刺耳。

    果然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文政赫的声音传过来,“……那以后也是你的家。你……”他停顿了一下,才接下去道,“我三天后会回来,到时候你来机场接我好不好?”

    李善皓猛地握紧了话筒,文政赫的声音里有一丝隐隐的期盼,又有一丝似有还无的挣扎,几乎是放低了姿态在恳求他的意味。

    大约是他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文政赫蓦地轻笑了一声,在话筒里听起来竟是分外凄然,“不想来就算了,你早些休息吧。晚安。”

    电话“嗒”一声断了,李善皓呆了一呆,他竟然就这样挂断了?不知为什么便想笑,文政赫,和自己之间,竟然沦落到要用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来面对彼此了么?这样的讽刺的破镜重圆,已经让他分不出当初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只是身体里的疲倦,一分分,淹没了他。

     

    文政赫放下手机,抬脸便看到彗星微微担心的眼,他揉揉额角,“是善皓……我跟他,又在一起了。”

    彗星点点头,“我知道,忠载告诉过我……不要再错过他了,文政赫。看你们这个样子,真是一种折磨你知不知道?”

    文政赫淡淡的笑起来,“折磨?反正这么多年,我们都习惯被彼此折磨了不是么?”他拉开衬衫的扣子,看着酒店窗外的繁华夜景,眸光冷冽。

    彗星沉默了一会,“对了……忠载的生日快到了,怎么庆祝一下好?我问过他,他说不会在家里办,想少些人吃个饭就好了。”

    “少些人吃饭?”文政赫好笑的看着彗星,“忠载竟然转性了么?真不知道是谁过生日……好了好了,到时候来我这里聚聚,满意了吗?”

    彗星看着他的表情,嗤笑了一声,“干嘛说得这样无可奈何,就是我下的决定又怎么样?”

    文政赫斜他一眼,苦笑起来,“能怎么样啊,伟大的申翻译,我可不想明天合同谈判莫明其妙就破裂了……”他转头看了一会窗外,突然蹦起来,“我出去逛一会。”

    彗星还来不及说什么,文政赫已经冲了出去,很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日本是一个繁华的城市,璀璨的永远都不会停止发散出光芒,很容易就叫人目眩神迷,迷失方向。文政赫漫步在某个广场,穿梭在老人、情侣、孩子中间,享受这闹中取来的安静。

    忽地有一只篮球直直的飞过来,文政赫侧了侧脸,稳稳的接在手里,然后转头看到两个年轻的男孩子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孩子赶紧道歉,文政赫笑了笑,摇摇头把篮球丢了回去。

    “谢谢啊。”那两个男孩子弯腰道谢,蹦蹦跳跳的又跑了开去。

    莫名其妙地就想起李善皓,第一次见到他,是自己在打篮球,一个错手,球就猛地朝一边飞了出去,然后就听到一个男生“哎哟”一声,然后把球接在了手里。

    任何人看到这样飞过来还砸到自己的球都不会太高兴吧,但他当时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追过去的自己。

    文政赫一开始被他瞪得有点心虚,但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恶人先告状地说:“喂,我好好的打篮球,你怎么突然冒出来?”

    李善皓本来是有点生气的吧,但被他这样一说,脸上的表情真不知道是气还是笑,只好不理他,把球狠狠砸还过来,转身就走。结果自己就追上去问:“喂,你为什么走了?”

    至今还记得善皓仿佛看着外星生物一样的眼神:“你不是在这里打篮球吗?我把场地还给你。”

    自己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噎死了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吧,过了半天终于投降:“好吧,是我失手才砸到你。”

    李善皓微微一笑,脸上浅浅的两个酒窝一闪而过,那样干净的模样,然后迈开脚步往回走。不知为什么,自己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他后面。直到走了一段后他忍不住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系别啊。”自己无辜地说。

    “为什么要问你?”

    “万一你被球砸到的地方出现了什么后遗症,你要问我拿医药费啊。”

    李善皓看着他的表情简直啼笑皆非,“不需要。”

    “哦。”自己点点头,一副没关系的样子,“那我只好一直送你到寝室楼了,知道了你的也可以啊。”

    他不敢相信:“你?!”

    “干什么?你担心我会跟丢吗?”自己当时的表情大约很无赖吧,“没有关系,我会睁大眼睛,牢牢的跟在你后面的,到了你的寝室,我会抄下你的寝室号码记在纸上,然后再贴在我的床头柜上,绝对不会弄错的。”

    李善皓不可理喻的看着他,半天才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从口里挤出来,“李善皓,英语系。”说完掉头就走,

    过了几天他就频繁的去找李善皓,上课吃饭打球玩闹,不管李善皓做什么事情,旁边一定会有他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李善皓被他缠的受不了,气哼哼的对着他发火:“文政赫你犯不烦啊!老缠着我做什么?”

    他站在李善皓面前,看到了跳跃着的阳光映在他脸上,散发出那样耀眼的光芒,穿过所有的阻碍直直的落进他的心里,如一个永远无法消失的印痕烙进了他的生命里。

    李善皓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幸福所在,但这样的幸福却不唯一地属于他。

    那离开的六年,有另一个人……

    文政赫猛地闭上眼睛。

    承认吧,文政赫,你嫉妒得发狂。

  • 2007-07-26

    裂镜(12) - [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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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以高速飞驰在清晨的马路上,侧头看窗外刷刷掠过的风景,李善皓只觉头晕目眩。闭上眼靠在座位上,他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苦涩。叫停么?呵,陡然明白,文政赫是在逼他,也在逼自己,不管结果如何,文政赫都要一个了结,而且一点反悔的余地都不留。如果自己叫了停,叫了下车……那么他们今后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当车子终于停下来时,李善皓已经是手脚发软脸色苍白了,文政赫的表情却平和地像是刚刚散完步。

    “既然,你决定了,那很好。”文政赫低沉地开口,声音平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善皓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和他其实已经分手了。”

    文政赫手底的动作猛地一滞,目光狠厉如刀般剜了他一眼,然后微微冷笑起来,“动作很快嘛,还真是毫不留情呢。”

    李善皓呆了一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让文政赫误会了,看着文政赫眼里流出的讽刺,他试图解释,“我和他不是……”

    “不用说了!”文政赫忍无可忍的喝断他,“我没有兴趣听你们的分手过程!你自己处理干净就好了!”

    把一张机票塞进他手里,文政赫用力推开车门,“走吧!”

    低头看到机票上,目的地那一栏,清清楚楚的两个字,美国。

     

    十三个小时的漫长旅程。

    飞机降落在机场的一刻,李善皓竟然觉得这样恍惚的像一场梦,因为时差的关系,美国才刚刚进入上班的时间。

    机场里有各种肤色的人走来走去,耳朵里听到一串一串的英语回响。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折射出眩乱的光来。

    他就这样空着手,只拎了几本证件便跟着文政赫穿越了大半个地球来到这里,却连,来做什么都不知道。

    想起刚刚在飞机上,文政赫面无表情的坐在他旁边,翻看着报纸,一句话都没有说。然而他却知道文政赫的心里是多么的乱,看见了文政赫握着报纸微微颤抖着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听见了文政赫的有点凝重的气息,不时的大口呼吸着。

    他闭着眼假装睡着,其实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选择逃避,只是不知是否前一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最后竟然真的睡了过去,醒来时,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裹的他严严密密。他知道必是文政赫为他盖上的,却终于没有勇气开口。

    站在宽阔熙攘的机场大厅,李善皓回头去看站在后面的文政赫。

    “你现在还可以说离开。”耳边传来文政赫沉沉的声音,沙哑的让李善皓的心猛地痛了一下。

    李善皓仰起脸,目光从文政赫脸上一分分看下去,表情那样疲乏的文政赫,脸上没有了凌厉沉稳的气势,只剩下深深的憔悴透出来,眼里乌沉沉的一片,只是一瞬不瞬的瞧着他。

    有一丝笑容从李善皓脸上浮现出来,然后渐渐加深,最终成为一个完美的微笑。他轻轻的开口,目光清澈的望着文政赫,“我不会离开了……不会了。”

    文政赫深深看了他一眼,猛地用力的抱住他,一个字一个字,在他耳边无比清晰的开口:

    “从现在开始,就算我们一辈子相互折磨,我都不会放开你。”

     

    站在美国街头,阳光明晃晃的照在李善皓脸上,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美国,住了六年的地方,当时走的时候怎么都想不到,半年不到之后,他就会再次回来。

    那时文政赫抱着他说出那句话之后,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文政赫已经放开了他,“我要去日本处理一单生意,一个小时后的飞机。既然来到了美国,我想你可以把所有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掉。”

    呵,还有什么要解决的问题呢?站在机场的时候看着文政赫毫不迟疑的走进闸口,李善皓淡淡的笑起来,两个闸口,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两个刚刚约定要共同生活的人,就这样彼此擦肩离开。

    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用卡,一把钥匙,一张回韩国的机票,一张小纸条,还有一些零散的美元。那是文政赫上机前拿给他的。

    有些啼笑皆非的想,是不是该谢谢文政赫的细心,甚至还考虑到了他身无分文的情况,连钱和机票都替他准备好了。

    打开小纸条,上面写着信用卡密码和一个地址,“回国后搬过来住吧。”看了半天才认出地址下面的那行小字上的内容,李善皓恍惚的笑起来,果然是文政赫似的霸道的决定呢。

     

    沿着昔日走惯的路,懒洋洋的走在夏日炎热的街头,身上黏黏的流满了汗,热的简直快要中暑,幸而脑海里刚刚出现这样想法的时候,李善皓已经走到了目的地。

    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挂上大大的笑容,李善皓悠悠的开口,“金东万!”

    有人闻声走出来,看见是他,猛地惊呼了一声,“ANDY!”接着便是那个人踢踢踏踏跑过来的声音,然后把他一把抓住肩膀摇晃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竟然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呢。”

    被他摇的头昏眼花的李善皓发出微弱的声音,“住手住手!再摇我就要散架了喂……大医生有空跟我吃饭吗?”

     

    金东万,就是六年来一直照顾他的那个人。

    看着坐在对面,笑的一脸温暖的男子,李善皓有些发呆,或许当初离开韩国是他做的最错的决定,然而幸好阴霾的日子里还有一个金东万在他身边,能认识金东万是他来到美国后最大的收获,无数伤心悲哀的事,无数失眠难熬的夜,都是有了东万的陪伴,才能一一熬过……

    甚至连回韩国,都是东万逼他下的决定,永远都不会忘记金东万对自己说,应该回去去寻找一个答案,不能靠沉湎在回忆中过日子。

    送他离开的时候,漫天的云彩,映的金东万的笑容都在发光,“你回韩国,我们就暂时不要联系了……我希望你能以善皓的身份回来……ANDY,记得,要幸福的生活。”

    ……

    李善皓无意识的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突然好像不知该从何说起。直到东万轻轻的开口,“……你会回美国,那就是说你已经有了决断了?”

    “嗯……”李善皓恍惚的应了一声,抬头看着东万的眼,“我要跟他一起生活。”

    金东万笑起来,猛地凑近了一点,“文政赫……还真是不错么?ANDY……哦,不对,该叫你善皓了吧?……过得还好吗?”

    李善皓转开脸去,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还是叫我ANDY吧……我想,还是ANDY更合适一些。”

    东万惊讶的看着他,过了一会才接下去,“发生了一些什么?……ANDY,你既然已经下了决定,那么就沿着决定的道路一直走下去吧……不要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脱口惊呼了一声,“呀!我还有一台手术要准备,ANDY我得先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晚上我来找你好吗?”

    李善皓看着东万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由地摇头,“不用了……我晚上就要回去了。东万哥,你也要好好保重,偶尔也回韩国来看看吧。”

    结了帐往店外走,一直陪金东万走到他的诊所门口,李善皓看着金东万,“东万哥,谢谢你。”

    “傻瓜啊,”炎热的太阳下,金东万狠狠抱了他一下,“要过得幸福啊,ANDY,要幸福。”

    依然还是这样温暖的金东万呢,李善皓软弱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很想流泪的冲动。

     

    午后的天,渐渐阴沉下来。

    又是一个人了,李善皓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市中心广场上,坐在椅子上,愣愣地发了一会呆后,他伸手拦了一辆的士。

    辛普森墓地,葬着他的父亲。

    不是拜祭的时间,墓地里几乎没有人,善皓坐在父亲的墓碑旁,静静的看着碑上父亲的照片,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切都有父亲可以撑在他头顶的时候。

    李善皓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有点点悲伤从心底翻滚上来,“爸,好久没有来看你了,你不会怪我吧?我回韩国了呢……”

    “我可能太懦弱了,接受不了。总是觉得爸爸是世界上最强悍地人,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就算隔了这么久……我还是不敢相信,爸爸你已经不在了。”

    “我老觉得,只要我不来看你,你就还活着似的,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回来还会带礼物给我……爸爸,那时候是我自私的要我们一家都移民到美国来,却想不到害得你跟妈妈分开了……可是你却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墓碑照片上和善皓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自始至终亲切地微笑着,善皓看着那照片:“爸爸,这张照片上你笑的最好看……以前妈妈总是说,我笑起来跟你很像。”

    山间笼罩着薄薄的雨雾,四周寂静得仿佛世间再没有声音,有风吹起旁边地树枝,刷刷地响着,静到了极处。善皓敲了敲墓碑:“爸爸,如果我们一家还在韩国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吧?”

    沉默良久,善皓的眼睛渐渐变得像山间的雾一样浓重起来。“爸爸,他说,嗯,就是文政赫,你还记得吧,他要跟我一起生活下去……”

    过了一会,善皓低声喃喃自语:“其实我觉得不大好,他那么优秀,一直都有很多人喜欢,他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我们分开那么多年,之间有那么多陌生,重新在一起的话,只会矛盾重重,他很快就会对我失望透顶……到时候如果再分手,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现在这样子,起码我已经习惯了……可是,我还是答应了他,东万哥说如果做下了决定就不要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我不会再从他身边走开了……爸,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喜欢的人,真的只有他而已。”

    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善皓轻轻地说:“我什么都很好,你不要担心我……我要走了,爸。”

    离开的时候,有微微的雨落下来打在他脸上。站在山脚时,李善皓回望那快要消失在夜色与薄雾中的山头,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