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帝久虑太宰李氏专横把权,忧其手掌禁城兵卫,乃令护营统领朴忠载以哗变之威擒之。旬余,王大臣证查其党,列陈罪状:大不敬之罪四,结党乱朝之罪四,不法之罪六,贪婪之罪二十一,凡三十五款,请族诛。帝诏曰:李郇年枉负圣眷,罪当夷族。尔念劳苦之功,赦族内十五岁下男丁女眷,籍没为奴,余人皆正法。财产入官。翌日,李氏阖族被诛,弃市。
                                                            《贞和•桢沥帝本传•卷一》

      帝君重开早朝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审查李氏一族的罪证,满朝大臣皆默立无言,然而高座之上的帝君,却清楚看见了每个人脸上暗藏的种种心绪,许多隐在恭顺目光里的谋划设计,如平静湖面下的暗潮汹涌,看不出端倪却异常可怖。帝君冷漠的看着那些所谓的国之栋梁们,并不多说一句,只是等待着接下去将会看到的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平衡的消长。
      隔了一天便有刑部的折子递上来,回奏称查实李郇年家产计有一千五百余万两,故先奏请贪婪之罪。即使帝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这折子仍然忍不住气的微微发抖。一千五百余万两!户部去年的收入不过三千万两而已,李氏一族的家产竟可抵国库一年收入的泰半之数!他将折子狠狠拍在案上,啪一声巨响打破了隽蓥殿惯有的静谧。
      “李郇年!”帝君的声音沉的仿佛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字字都带着勃然的怒气,“他可真能贪的很哪!”坐在下首翻看其他奏折的东万闻言一惊,下意识开口:“不过李氏是百年望族……”他的话还未说完,帝君的声音已经冷然截断了句子,“那可也积不下一千五百万两的家产罢!”这数字一说出来,金东万也不由愣怔了片刻,终于只能轻叹一声。
      接下去的几日,刑部的折子如流水似的递上来,大至李郇年训练杀手诛杀当朝臣子,小至李氏曾用玄色做衣犯大不敬,种种事端,不一而足。其他官员也不曾袖手,递上来的奏折里倒有大半是指证李党同伙的罪行。帝君常常看着这些折子漠然出神,他知道朝政原是污黑杂乱,却未曾想到彻查李郇年案竟仿如一幕新戏敲锣登场,唱出了这许多意料不到的曲调来。
      十日后的早晨,帝君终于传了旨,那一幅诏书极长,是他前一日晚上想了许久才落笔的。长篇累牍地记叙了李郇年的罪行,最后只赦了李氏族中十五岁下的男丁女眷,除籍为奴,余人皆伏诛,财产入官。念诏书时,他看着满朝文武各不相同的脸色,有一种细微的疲倦涌上身体,分明他该觉得松了口气的,然而心底竟是沉沉如压大石。只是终于,他登上帝位后面对的纷乱朝政算是有了一个新的格局。
      第二日午时,在帝都荣享了百年声名的李氏一族百余人尽皆被斩杀,从此再无人提起这个曾显赫一时的家族,只余脉脉残阳如血,映在帝都西茕山的荧荧坟冢上。

      从见过帝君的那日起,李善皓便住在了隽蓥殿的东暖阁里。他的寒症病势汹汹,虽经韩洗脉诊断配药,却依然反反复复。额间总是滚烫如沸,一日里倒有大半时间是昏睡着,偶然惊醒过来,鬓角冷汗淋淋,而不过片刻便重又沉进梦魇里。幸而许多的苦药喝下去,他的情况点点分分的到底好转起来,终让受了几番斥责的韩洗脉松了一口气。
      待他神智渐渐清明已是十余日后了。那一日其实天气极好,日光煦暖,从窗棂间透进屋内,映出许多飞旋的小尘粒飘飘扬扬如顽皮小儿四下转着。他又一次从梦魇间挣扎出来,只觉背心都被冷汗湿透了。身上的锦被分明极暖和,可他依然觉得冷,手底是寒冷如冰般,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侧过脸目光凝在了那一段被阳光照到的窗棂上。
      恍惚间仿佛还是睡在家中的床榻上,那样慵懒温和的午后,歇了午觉爬起来,便可以去书院翻看古籍。帝都里的文官谁不知道李家的书院?百余年来皆以文采闻名的家族,从来不乏喜爱古籍字画的族人,日日月月的扩充着家中的书阁,渐渐竟占足了一个院落,进去过的人无不惊叹的,于是竟也成了李氏的一重声名。素日里他总喜欢往书院去,闻着那种幽幽的墨香,一页页翻看前人的妙文,生活的平静而又恣意。
      然而再没有那样的日子了,他的眼神微黯,从前的好日子,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梦一样。他极慢的将房间内慢慢扫了一遍,桌椅几案上都雕着细密的图案,远远看去,仿佛浮动的画面般连绵不绝。榻边燃着檀香,清雅的香气盈盈一缕染着整个屋子都安宁起来。
      突然有脚步声响起,极轻的绕了过来,他下意识的闭上眼去,鼻尖闻到淡淡的药味,却原来是这几日服侍他的宫人端了药来,然后便有些微细碎的碰撞声,仿佛是将药搁在了旁边。接着额上有温暖的一丝触觉,极柔和的手势将他淋淋的冷汗尽皆擦去了。他并不动弹,很快便觉又将睡去,然而朦朦胧胧间似乎听见了一句不真切的什么,复又清醒过来。
      “……这位李公子,帝君日日都来瞧他呢……”
      他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说着,随后有脚步声离开床榻边,走的远了些,才有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我听人说……他是李家的十一公子。”
      “哪个李家?”第一个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诧,话语微微激动起来,“难道是之前的太宰李家的公子?……帝君昨天不是下旨杀了他家满门么?怎么会留下他……”
      “别胡说!议论朝政……不想活了么……”
      后面的话语都听不见了,李善皓猝然睁开眼来,突如其来的天地变色,他只觉胸口瞬时有血涌上,仿佛幼时调皮从树上跌下时那种空泛泛的感觉,他狠狠的咬着唇,脉搏的跳动那样快而急促,牵动着脑后不知名的一处嘭嘭作响着,胸前仿佛有什么凝聚膨胀着将要爆裂开来。他只死死咬着唇,全身的气血翻腾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下喉间阵阵涌起的血腥咸味,他不敢动,他怕自己一松开牙齿就会有满口的血喷射而出。他竭尽全力睁大眸子,然而依然有漫天的血色席卷而来,那样浓郁的血色,一点点笼住了所有的东西。
      母亲,父亲,叔伯兄弟,姨婶姊妹……一个个人影在眼前叠合起来……最后出现的,是他最小的一个妹妹……那个才七岁的女孩儿……殷红的一片里,他们的脸容都带着赤色的狰狞……许多声音在叫他,凄厉如枭……家族百余条的性命,堆积出无边的血海……恶狠狠漫上来……漫上来……淹没了……
      舌尖尝到了血的腥味,他的牙关终于慢慢松开了,唇上有血不停沁出,他丝毫不觉得疼,只有一种麻木的感觉缓缓升起来,他伸出手去,用力按着榻边坐起身来。突然有一声悠长的通报传来,惊散了所有的安宁平和。
      “君上驾到。”

  • 好吧~虽然是旧文,我想应该么多少人看过……
    看过的就54我= =+
    我很败类的……
    原来当年……我这么抽= =+
    ==========================================================

    八周刊新闻第一弹:神话集团第一COUPLE出现情感裂痕?

      神话集团第一COUPLE——总裁ERIC和部门经理ANDY多年感情深厚,且一向以亲密无间的姿态出现,每次出席大型活动时,总是十指紧扣,互相依偎,旁若无人的甜蜜模样总能谋杀不少菲林,因此被誉为神话集团第一COUPLE。然而日前举行的神话集团季度发展新闻发布会上,ANDY竟意外没有现身,现场只余总裁ERIC一人,场景颇值得玩味。
      在这样重大的场合中,ANDY却没有陪伴于ERIC左右,实在大出现场记者意料之外。而ERIC虽然一直保持着微笑,却总处于神游状态,好显然心不在焉。于是,在另一负责人HYESUNG公布完计划方案后,原本当由ERIC详细解说的程序取消,直接进入记者问答。
      最妙是在回答一些例行问题时,ERIC竟频频出错,最后不得不由公关部经理MINWOO代替解释。记者会气氛显得沉闷而压抑,最后的高潮引发是某报一位记者的尖锐问题,当他询问ERIC为何ANDY没有一起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时,ERIC立刻面黑黑,神色冷淡的称这是ANDY的私人问题,自己不方便过问。明显这样答法引爆现场记者所有好奇心,几乎都同时举手要求知道部门经理ANDY的缺席理由,结果累的神话集团不得不立刻宣布新闻发布会时间已超过,发布会在一片喧闹中被迫结束。
      此时,ERIC在保镖的护卫下,神色凝重的迅速离开现场,甚至末与在场媒体告别。一众媒体在狐疑好奇中不得不撤退回去。
      ANDY为何没有跟ERIC一起出席本次新闻发布会?据本刊记者八卦小橙收到的消息,在新闻发布会前一天,ERIC与ANDY曾发生过原因不明的剧烈争吵。据知情人透露,争吵后,ANDY留下一句:“永远不想再看见你!”,便夺门而出,结果整晚未归。
      究竟是什么原因引发了这次两人无法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前一天晚上的争吵究竟是为什么?而ERIC和ANDY两人多年的感情真的出现了裂痕吗?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将会由八卦小橙一一揭开,欲知事实真相,敬请期待下期更多精彩内容。


    新闻链接:
      神话集团,1997年成立至今,共拥有6名董事,其中总裁为ERIC,其余分别是ANDY,HYESUNG,JUNJIN,MINWOO以及东万。神话集团资产雄厚,发展迅速,所经营产品一直占据了市场大部分份额,是国内外有名的大企业。事实证明,总裁ERIC具有全面的领导才能,而其余5人所负责的部门虽然并不相同,却将整个神话集团带到了良好的发展道路上,并使的神话集团可以持续几年实现资产的稳定增长,集团的发展在所有员工的的努力下,已经越做越大。

  •   只是“嗵”一声响,便有冰冷的水从四下里涌上来,漫过了身体,直往口鼻里逼进去,仿佛被什么蒙上了眼,光亮在一丝一毫的暗下去,而有无边的黑暗袭上来,笼住了头顶。岸边那些冷笑叫好声也成为遥远的一点,再听不清楚。他拼命挣扎着,手挥动着溅起极大的水花,而脚踝上伤处那样钻心的疼,恍如系上了千斤重的巨石,拽着他的身体向池底沉下去,沉下去。他突地呛住了水,渐渐竟有窒息的感觉浮起来。
      其实池子里的水并不深,若他站直了亦不过漫到鼻下而已,然而他伤了一腿,且从心里泛上来的从未有过的惊怒交织,只逼得他愈发绝望起来。意识终于模糊起来,他只觉手再抬不起来,脚撞到了池底,可连疼痛都开始不那么真切。终于眼睛慢慢的合上,黑暗如一个柔软的梦境似的围上来,彻头彻尾地裹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觉得胸口巨疼,那种痛直入骨中,他本能的想要叫,却狠狠吐出一口水来,胸肺间烦闷且恶心,他剧烈的咳嗽着,口边有更多的水涌出来,有一个极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没事了,没事了。”他好容易才觉得胸闷的感觉轻了下去,慢慢睁开了眼来,映入眼里的首先是一袭天青色的衣衫,在沉沉的暮色里清莹熠熠,那人蹲在他面前,却是个眉目俊朗的少年,年岁与他仿佛,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而他止不住的咳着,秋夜的凉风吹过来,彻骨的凉意冻得他全身都在打颤,他的齿间格格作响,湿淋淋的发上的水沿着鬓角流进脖子里,他只觉身上再无些微力气,只蜷缩起身体在原地大口喘息。
      有手伸过来,扣在他肩上,慢慢扶他坐了起来,“你还好么?”那少年边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他脸上的水珠边问,他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那少年目光里的担忧神色,突地心中有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来,苍凉,却又似乎有微微的暖意。湿透的衣衫贴在脊背上只带着无边的冷,他终于嘶哑的开口,“是你……救了我?”
      那少年脸上微微笑容,夜色苍茫里却是分外的清晰,“我只看见池子里有人,救人的是张大哥,他跳下去抱你上来的,现时他去换弄湿的衣衫了。”他极轻的应了一声,便默然不语,那少年低下头去检视着他脚踝处的伤口,片刻后侧过脸看他:“你的脚伤的不轻呐……你住哪个宫里?我扶你回去罢。”他对上那目光里的融融暖意,突觉眼底酸涩难当,隔了许久才道,“我是杞柟宫的。”
      那少年点点头,便抬起他的手圈到自己的颈后,另一只手从他背后绕过去,抱在他腰间,慢慢扶他站了起来。他的脚踝处有剧烈的痛冲上来,他不由咬住了唇,手掌狠狠攥成拳又缓缓松开,终于撑在那少年臂上勉强站直了身体。
      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尖刃上,他痛的满手都是冷汗,幸而那个少年一直紧紧的搀着他,将他身体的大半重量都接了过去。那少年的手掌温暖而柔和,不时絮絮地跟他说些话,试图分散他的注意来叫他忘却脚上的疼。
      那一夜月色清明,月光如银清辉曳地。他胸口的痛楚便在遥遥看见杞柟宫的灯火时全部爆发出来,眼眶瞬时被水汽充盈,他咬紧牙关,然而泪水还是极快的滑过脸颊落到了那少年的肩头,极轻极轻的“嗒”一声响。他终于崩溃,再迈不出一步,只是握着那少年的手臂,伏在那个单薄的肩上,无声的流着泪。
      所有的悲戚,所有的悲哀,所有的悲痛,都在那一刻被宣泄。他的泪水落的汹涌且迅速,却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只是全身都在颤抖,如秋日最后的枯叶,瑟瑟凄冷。他想起母亲的孤居偏宫,想起自己的寂然成长,在这冰冷漠然的禁城里,从没有人会关怀他们母子的生活。今日若他身死,除了母亲,又有谁会在意?他空负着皇子的身份,甚至不比一个得宠的宫人活得更好些!
      他的泪濡湿了那少年肩头的衣衫,那少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手拍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当他终于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时,那少年突地用力的抱了抱他,声音和煦如耳语,“当差总有受委屈的时候,忍忍便过去了……回去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腿伤。”
      他知他是误会了,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看着他干净不沾任何尘埃的眉眼:“今日我欠了你的……我会记得。”那少年微微讶然的望着他,一霎唇角便弯起来,“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要记得些什么?”他忍不住觉得脸颊发热,下意识的接口,“那你叫什么?”
      那少年的眸光如星,在夜色里闪耀着华美的亮泽,“我叫笛安。笛子的笛,安生的安。”
      笛安,笛安。
      他也曾辗转打听过宫里是否有这样一个人在,然而结果却总是教他失望。他亦不知那“张大哥”是什么人,一日一日里,这个名字渐渐就成为心底的禁忌,很少再被想起。可是那一夜的种种情状,却是深刻入骨永不能忘记的一幕。
      那个救了他的少年,那个任他痛哭发泄的少年,那个给过他一个拥抱的少年,是他生命里的第一缕阳光,第一次温暖,第一次幸福。

      “君上,御医到了。”
      侍从恭敬的通传声打断了他的心绪起伏,帝君抬起眼来,看着上前见礼的御医韩洗脉,指了指躺在榻上的李善皓。然后他站在一边,望着韩洗脉轻轻抬起的善皓的手腕,那样细且瘦的腕,可以清晰的看见白皙皮肤下的青色血脉,如一条极细的小蛇,沿着臂蜿蜒而上,隐隐让人觉得心疼。帝君的目光渐渐又移到他面容上,突然有一阵乍起的茫然,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自己再不是五年前伏在李善皓肩头痛哭的少年了,而他,亦不是当年明朗飞扬的笛安了。
      不是没有设想过会与笛安在怎样的再次相见,然而无数次的想象中,他并没有想过他们会在此时此境下遇见。那一夜后,他渐渐沉稳如山,从未如此刻般的惶然不知所措。若知如此,或许尚不如不见,还可彼此怀念罢。
      “……君上,这位公子大约久处冰寒之地,故而寒气入体,盘旋于胸肺间。臣诊当为肺中寒,只需以华盖汤调养即可。”韩洗脉诊完了医,行到帝君面前声音平稳的回禀。
      帝君微微颔首,看着韩洗脉退到一边开药方,目光便又重新转回榻上之人面上,不意李善皓已经醒来,蒙蒙离离的眸光对上了他的,突地凝住了不动。
      “笛安。”帝君看着李善皓黑白洌然的眸中流露出来的惘然,终于开口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沉痛。
      李善皓眼里有极快的一丝震惊神色闪过,然而瞬时只剩淡漠神色,他定定地瞧了帝君一会儿,突地侧转了脸背过身去,慢慢闭上了眼。